1937年秋天,平型关那个山沟里枪炮声停了之后,八路军的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。日本兵的钢盔、步枪、牛皮背包散了一地,这些都是以前从没缴获过的稀罕物。消息传到延安,窑洞里一片欢腾——自抗战全面爆发以来,还没打过这样痛快的胜仗。
可毛泽东在窑洞里踱着步,手里的烟卷快烧到手指了。他问从前线回来的同志:“咱们伤亡多少?”对方报了个数字,他沉默了很久。
平型关这一仗,林彪带着115师打得确实漂亮。利用地形打伏击,把日军板垣师团的后勤部队吃掉了千把人,打破了“日军不可战胜”的神话。这就像在沉沉黑夜里划亮了一根火柴,让全国军民都看见了光亮。蒋介石发来了嘉奖电,阎锡山送来了慰问品,连苏联的报纸都登了消息。
但毛泽东心里那本账,算得比别人深。部队报告说,牺牲的同志里不少是长征走过来的老红军,是革命的种子。缴获的武器是多,可为了这些装备,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。更关键的是,这一仗虽然赢了,但暴露了八路军的实力和战术特点。
那天晚上,毛泽东把军委的同志叫来,指着地图说:“平型关这样的仗,我们打不起第二回。”他打了个比方:咱们八路军好比一把尖刀,日本鬼子是块硬木头。你用刀去砍硬木头,砍进去了,刀口也卷了。咱们得学庖丁解牛,专找骨头缝里的软肉下刀。
展开剩余61%他接着分析:日本鬼子装备好,训练有素,正面硬碰硬,我们十个换他一个都算勉强。但鬼子有个致命弱点——他们要占领中国这么大地方,兵力就像撒豆子,撒得到处都是。我们呢?我们是在自己家里打仗,老百姓是我们的水,我们是水里的鱼。
从那天起,八路军作战的命令悄悄变了。不再追求攻城略地,不再强求缴获多少枪炮。毛泽东提出要“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”,后来又发展成更完整的“基本的是游击战,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”。说白了,就是:打得赢就打,打不赢就走;专挑鬼子最薄弱的环节下手,打了就跑,跑了再打。
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种远见。八路军、新四军化整为零,到鬼子的后方去,发动群众,建立根据地。今天扒一段铁路,明天端个炮楼,后天伏击个运输队。看起来都是小仗,可千千万万个小仗加起来,就像无数小刀子割肉,让日本鬼子在占领区日夜不得安宁。到抗战后期,鬼子只能缩在大城市和交通线上,广大的乡村成了我们的天下。
回过头看,平型关大捷就像个分水岭。在这之前,很多人还想着怎么和国民党军队那样,跟日本人打大仗、打阵地战。从这一仗之后,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才真正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——一条看似不打眼、却能让敌人流血不止的路。
毛泽东那句话,“这样的战役不宜再打”,不是否定平型关的胜利,而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他知道,刚刚经过长征的红军家底太薄,每一个战士都比金子还珍贵。他要保存这把革命的火种,用细水长流的方式,去点燃整个中国的抗战烽火。
这种战略眼光,当时很多人不理解。有人说这是“游而不击”,有人说这是保存实力。可历史最有说服力——到抗战结束的时候,八路军、新四军从出征时的几万人,发展到上百万人,建立了十九块抗日根据地。而日本人,就像一头闯进中国这片泥潭的蛮牛,力气再大,也被一点点耗尽了。
平型关那一仗,就像第一个扣子,扣对了,后面整件衣服就顺了。毛泽东的高明,不在于打赢一仗,而在于知道什么仗该打,什么仗不该打。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家,看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看的是整盘棋的输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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